三十三、大师兄,回来

天边刚刚泛起了一抹淡淡的鱼肚白,而稀落的晨星还尚在淡青色的天边留恋的眨着眼。已整整辗转反侧了一夜的我,再也无法忍受那种什么也不能做,只能眼巴巴、无措等待的痛苦煎熬,所以干脆披衣起身,打开房门径直走了出去。

尽管还只是初秋的清晨,但却依然让我感到了一股几乎无法忍受的寒意,我知道,这正是寒症复发的结果。默默的拉了拉身上的披风,将那席卷而来的清冷晨风挡在了身外,我脚步坚定的向着前方走去,向着那个曾和大师兄一起练剑、一起看漫天风灵子飞舞的凌霄山后崖走去……

再次来到这个灌木森森的山崖边,我突然感到了一种上次并没有感受到的清冷孤寂感。忍不住紧紧的拢住了披风,我呆呆立在崖边,任迅猛的山风从深幽的崖底倒灌上来,直吹得我的衣袍在猎猎的翻飞着,吹得我的身躯在不可抑制的颤抖着、摇摆着,而眼中,也开始溢满了因风而起的泪水。只是,这泪水似乎有些出乎意料的多,不但涨痛了我的眼睛,还总想夺眶而出!

懊恼的叹了口气,我猛地抬起了头,望向远方迷蒙的天际,一片空荡荡、虚无飘渺的苍穹,一叠寂寥廖、若隐若现的远山,似乎在往日里那最吸引我的壮美山河,于这一瞬间都莫名其妙的失去了光彩。

低下头喟然的一叹,我掏出了怀中的玉哨,鼓起一口真气,将哨音远远的吹送了出去。半晌,一声尖锐响亮的鸟鸣声倏然响起,伴随着一道轻盈、姿态美妙的白色鹰影在天边倏然出现,转而宽翅一展,静静的滑翔到了我的跟前。

扑扇着有力的翅膀,全身雪白的如鹰缓缓的落到了我的肩上,偏着脑袋,一双倨傲而黑亮的鹰眼紧紧的盯着我,若有所思般、直直的凝视着我。

“雪儿!”缓缓的伸出了手,我轻抚着雪儿的背脊,将脸靠在了它光滑而温暖的羽毛上,似乎这样能让我那颗惶惑而不定的心稍稍平静一些。

侧过头对上雪儿那双炯炯有神的黑亮鹰眼,我不禁微微一笑,沉声道:“大师兄去找龙阳玉了呢!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我总是感到有些莫名的担心。雪儿,你知道要如何才能找到他吗?”

诧异的发现雪儿的眼中居然泛出了一抹不屑与了然的光芒,忍不酌笑的轻拍了它一下,我一脸不爽的道:“臭雪儿,你别光看着我呀,能不能找得到你总得给我个表示吧!”

“啾——”又是一声响亮而尖锐的鸟鸣声响起,雪儿猛地张开了宽阔的翅膀在空中骄傲的挥摆了两下,转而一脸不屑的望着我,昂然的挺起了胸膛,似乎对我的质疑很不满。

“噗——,呸、呸!”一脸愤愤的吐掉了被雪儿一翅膀扇进了嘴里的头发和鸟毛,我顾不得跟它计较,一把将肩上的雪儿扯了下来,紧紧的搂在了怀里,兴奋的冲着它大叫道:“雪儿!真的吗?你知道去哪里找大师兄吗?!哇哈哈!”

低头看看正兀自在我怀里忿忿不平挣扎着的雪儿,我开心的继续道:“雪儿,好雪儿!你帮我去看看大师兄好不好?去看看他,看他到底在哪里,看他怎么样了?!不管找不找得到龙阳玉,还是让他赶快回来吧——!”

“啾——”伴随着一声略嫌刺耳的鸟鸣声响起,雪儿嗖的一下钻出了我的怀抱,羽毛纷乱的立在了一丛低矮的灌木上,气势汹汹的恨了我一眼,方才极度不爽的抖了抖羽毛,端出一副沉定严肃的样子,缓缓的伸出了一只鸟爪,等着我把要传递的书信系上去。

“额~~~”忍不住尴尬的笑了笑,我一脸黑线的垂下了脑袋。刚才心烦意乱的就出了门,哪里想到要事先准备好书信让雪儿给大师兄送去啊?!再说了,我怎么知道如鹰还兼有警犬的功能,完全可以用来追踪别人的行踪呢?!

正无奈后悔间,却突然发现了地面上的一株风灵子。脑海中蓦地灵光一闪,我连忙俯身从它的花球上揪下了一撮软软的绒毛。

将绒毛轻轻的笼在了掌中,我运起灵力缓缓的说道:“大师兄,我不要什么龙阳玉,我只要你回来!你让我等你,我等了!所以你一定要,平安的回来!”

小心翼翼的从腰间的锦囊里,掏出了那只一直随身携带着的朵兰,我将风灵子的绒毛仔细的包在了朵兰带里,缓缓的缠到了雪儿的腿上。

温柔的摸了摸雪儿的头,我一脸期盼的望着它道:“雪儿,一切就拜托你了!记得,一定要把大师兄带回来!”

“啾——”一道嘹亮的鸣叫声过后,雪儿猛地展翅冲向了一碧万顷的天空,在初日的光芒下,渐渐的、渐渐的消失在了我的视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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巍峨苍茫的雪山,静静的矗立在天地之间。

天边刚刚升起的一轮初日,将温暖的日光毫不吝啬的洒向了人间大地,却在冰凌晶莹的雪山之巅被霎时拆射成了千万道金黄璀璨的刺目光芒,让整个雪山都笼罩在了一片神秘莫测的灿烂中,炫目美丽到几乎让人忘记了她的可怕寒冷,只以为是来到了最圣灵绝美的仙境,最纯净无暇的天堂。

苍苍莽莽的银色峰峦间,一个轻盈而渺小的莫名物体正在悬崖峭壁间轻灵无比的飞纵跳跃着,似一瓣雪花般轻缓无依的飘然下落着。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就不能发现,这渺小的简直有如一粒雪尘般的白色身影,居然是一个身着白袍,又以白巾覆面的人。

倏地,一只通体雪白的如鹰出现在了层层叠叠的雪山群峰间,将宽大的翅膀直直的伸展着,慢慢的盘旋到了那道身影的近前,不远不近、不离不弃的追随着,徘徊着,相伴着。

突然,那道正在迅速下落的白色身影倏地落在了一块突出的岩石上。远远的,就只见他缓缓的抬起了头,静静的凝望着那只紧跟在自己身后的白色如鹰。半晌,终于慢慢的抬起了胳膊,似乎在等待着如鹰的降落。

而白色的如鹰却好像依然是有所防备般,慢慢的、小心翼翼的靠近了那个端然凝立着的白色身影。

靠近了,却还是低低的来回盘旋着,锐利的鹰眼灼灼的盯视着崖石上的那个白衣人。却只见他浑身上下都裹在了密密实实的衣袍中,但全身上下也沾满了层层的雪尘与冰粒,根本看不出原来的相貌与穿着了。就连那本应是墨黑的头发,也已被层层的雪沫给覆成了银色,甚至暴露在外的眉毛和睫毛上,也结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仿佛已化作了一个纯白色的雪人般,只除了那双漆黑无比的双眸,还是那么的深邃而清澈,正闪耀着一抹动容而开怀的喜悦光芒。

宽大的白色鹰翅蓦然一收,如鹰准确无比的降落在了白衣人的肩头,轻柔的低鸣了一声,缓缓的抬起了缚着五色丝绦的鸟爪。

深邃的眸子霎时泛起了层层叠叠的惊喜波光,璀璨而炫然。包裹着白色布巾的双手小心的解下了那只五色的朵兰。倏地,一道轻柔而和婉的女声悠然响起,在沉闷寂静的雪山层峦之间,静静的回响——

“大师兄,我不要什么龙阳玉,我只要你回来!你让我等你,我等了!所以你一定要,平安的回来!”

暴露在布巾之外的深邃双眼蓦地弯了一弯,似乎是露出了一抹开心而动容的微笑,枫雾将朵兰带紧紧地、紧紧地捏在了手中,转头望向肩上的如鹰,清朗如四月暖风般的声音悠然响起:“雪儿,是灵儿要你来的吗?她让你来找我回去吗?”

“啾——”一声轻柔的低唤响起,如鹰的眼神在瞬间柔和了下来,静静的凝视着那双溢满了温柔与宠溺的澄澈眼眸,轻轻的抖了抖翅膀。

“呵呵!”温柔的笑声轻轻响起,枫雾突然觉得心中似燃起了一团灼热而灿烂的火焰,在霎时间将自己笼在了无比的温暖里,隔绝了四周所有的寒气与凛冽,比胸膛里揣着的那块龙阳玉还要温暖几分、灼热几分!

“雪儿,我们赶紧回去吧!”愉悦的望着那只充满了灵性的如鹰,枫雾柔声道:“灵儿还在等着我们,如果迟了她会担心的!”

“啾——”又是一声轻柔的鸟鸣声响起,白色的鹰翼猛地一展,如鹰冲天而起,姿态优雅的向山下飞去。伴随着一道翩然而起的白色身影,在绵延不尽的山峦峭壁间,静静的、徐徐的飘然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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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深沉,明月高悬,秋风乍起,秋露深重。

苍茫无际的开阔大地上,一道迅疾无比的白影正如同天际划过的一道流星般,在暗沉的大地上急急的奔驰着。夜空中,一只通体全白的白色如鹰正猛力的挥动着翅膀,紧紧的追随着地上的那道白影。

“驾——”一声清朗的催喝声响起,枫雾猛地抖动了一下马鞭,目光灼灼的望着前方,心中是那么急迫而欣喜的渴望,渴望快点回到凌霄山上去,渴望快点见到那个翘首期盼着自己的小人儿,渴望快点将龙阳玉亲手挂到她的胸前,让她再也不会受寒疾的肆虐与折磨!

突然,一阵凌厉而迅猛的狂风卷过,倏然间,天上的朗月在霎时失去了光彩,整个大地顿时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彻底的黑暗!

毫不犹豫的抽出了腰间的长剑,单臂在马背上轻轻的一按,白色的身影已如一只乘风而起的纸鸢般倏地腾到了半空中。

催动了全身的内力和灵力,枫雾长剑一抖,携着呜呜作响的凛冽风声,向着前方阴气最深重、最猛烈的方向奋然刺去,就只听“叮——”的一声,虎口蓦地一麻,长剑似乎是刺到了坚硬无比的铜墙铁壁上一般。

“护身尸甲!万年血尸?!”心中猛地一惊,枫雾借势向后纵出,转身又一剑迅疾无比的横向划出,就只听一阵刺耳的刮擦声响起,伴随着一阵恐怖的凄厉怒号声响起,倏地,前方那股噬人的阴气消失了。

横剑在胸,单手结了个手印,枫雾在心中默诵着开天灵术的口诀,蓦地一声清喝响起:“开——!”

霎时,天地间弥漫着的重重黑雾似乎被冲散了许多,露出了一丝昏惨暗淡的月光。突然间,一股强大无比的邪恶灵力从身后猛地袭来,枫雾来不及回身,只是长剑奋然一抖,将自己罩在了一片森然的剑光中,就只听一阵“叮叮当当”的刺耳撞击声、刮擦声不绝于耳。

缓缓催动着体内的内力与灵力,耳中听着撞击声越来越密集,而刮擦声也越来越刺耳,枫雾猛地暴起了全身的灵力,长剑旋舞如风、去势如电,正准备给身后的尸王致命一击,却忽的——

剑下又是一空,那股邪恶而庞大的灵力再次凭空消失了。

斜剑上指,屏气凝神,默默的倾听着,细细的探查着。突然,一股气势汹汹的阴冷之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上方猛地兜头袭下,来不及多想,连忙催动灵力挺剑向上刺去,就只听一声凄厉的惨嚎声响起,转而一股四散的灰黑色尘土自半空中簌簌落下。长剑正欲收回,脑海中却犹如有一道霹雳在倏然间炸响——

“不对,这不是尸王那股强大至极的邪恶灵力!”

心念刚刚一动,就只觉一阵似怒海狂涛般暴烈的邪恶灵力从身后倏然而至,狠狠的砸向了自己的后心。

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枫雾猛地憋起了一口真气护住了自己的心脉,身形迅疾无比的向前一窜,顺势将全身的灵力尽皆灌入了手中的长剑,反手狠狠的刺了回去。顿时——

一道惊天动地的怒吼声蓦然响起,直震得枫雾胸口一阵阵的心烦意乱!随即,一记犹有千钧的重击狠狠的砸在了自己的后心上,发出了一声沉闷但却极为清晰的“砰”声。

疼痛似乎还没有来得及传递到脑中,就只觉胸膛中有一股腥涩无比的暖流蓦地涌到了喉中,继而无法抑制的从口鼻中喷涌而出,以至于在眼前形成了一片妖异的红色血雾!

过而,一阵铺天盖地的剧痛在刹那间便侵蚀了自己的全身,暗黑了自己的双眼,模糊了自己的意识!

“灵儿——!”一道清朗而悠长的呼唤在夜空中倏然响起,白色的衣袍被冷冽的晚风倏地扬到了空中,昂然挺拔的身躯缓缓的、缓缓的,倒在了暗黑冰冷的大地上。

深邃而澄澈的双眸那么不舍的、眷恋的凝望着夜空中那颗璀璨而绚烂的星辰,一眨一眨的美丽星辰,像灵儿那俏皮而灵性四溢的灿然双眸。一抹温柔而宠溺的微笑慢慢的、慢慢的绽放在了那张如玉般温润、如月般清逸的俊美脸庞上,如四月暖风般温和而舒爽的嗓音缓缓响起:

“灵儿,对不起!大师兄这次,是真的失约了!只是,龙阳玉还没有交到你手里,我的灵儿——,该怎么办呢?”

带着一丝深深的眷恋,带着一股浓浓的遗憾,深邃而澄澈的双眸,那双沉静如山中寒潭般的双眸,那双灿亮如天上星辰般的双眸,那双盈满了温柔与宠溺的双眸,终于缓缓的、慢慢的,将漫天的星光合在了眼帘之外……

“啾——”一道凄厉的鸟鸣声响起,白色的鹰影倏然闪过,迅疾无比的消失在了暗沉的夜空中,消失在了似乎连星光都黯淡了夜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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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飒飒,拂过树冠,穿过花木,发出了动人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夜空中悠悠的回荡着。

玉阁后苑,一片沉寂的黑暗中,唯有一扇微合的小窗,还隐隐的透出了一点暖暖的光晕,在四周静谧的暗沉里,显得是那么温暖而明亮。

烛灯下,一壶新烧开的水被缓缓的倒进了一只青瓷盖碗中,看着空中袅袅蒸腾而起的白色水雾,我的心中,是那么欣喜而宁静的快乐期盼。

因为明天就是第三天!大师兄说过的,三天!最多三天,他一定会回来的!

看着在茶碗中缓缓绽放的紫色花瓣,我不由傻傻的笑了起来,心中是那么难以掩盖的欢喜与雀跃。

有多久了,多久没给大师兄泡茶喝了?!

以前他每次下山回来,我都会泡“枫露吟”给他喝的!但是自从和他一起下山游历以来,已经差不多有半年了,我都没有机会再给他泡茶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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